退休后,我给自己列了一份“想做清单”
退休第三天,我坐在书桌前,摊开一本新买的笔记本,在第一页写下四个字:想做清单。这是我给自己的第一份退休作业。上班时列的是待办,一件件都是任务;如今列的是想做,一件件都是心愿,光是写下它们,心里就亮堂。
清单不长,先是几件小事:学会用手机拍出好看的照片;把年轻时没读完的那几本书读完;去一趟一直想去的敦煌;学着给孙女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。也有大一点的:和老伴坐一次长途火车;把家里那台旧相机修好;给老家的小学捐一箱图书。写下来的时候,我自己都笑了——这些事,年轻时想都不敢想,如今倒有的是时间。
清单有了,日子就不同了。以前无所事事,如今每天醒来先看一眼清单,挑一件去做。做完一件,我就在后面画个勾。那个小小的勾,比年轻时拿奖金还让我满足。
有一件,是学拍照。我报了个手机摄影班,老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。他教我们构图、用光,说照片要有故事。我头一张作业拍的是阳台上的猫,被同学们笑话太普通。我不服气,第二天一早去公园蹲了半天,拍下晨雾里打太极的老人。这次老师夸了句:有味道。
另一件,是读完那几本书。年轻时买的一套《平凡的世界》,翻了几页就搁下了,一搁就是三十年。如今重读,读到孙少平在煤井下的那段,竟读出了眼泪。原来有些书,是要到了一定的年纪,才读得懂的。
敦煌是一直想去的地方。以前不是没机会,是抽不出那么多天。去年秋天,我和老伴真的去了。站在莫高窟前,看那些一千多年前的壁画,我站了很久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回来的火车上,我把清单上这一条也画了勾。
清单上还有一条,是“学会一个人待着”。这条最难,我练了大半年。以前身边总有人、有事,如今常常一个人在家,一开始坐立难安。后来我试着一个人喝茶、一个人散步、一个人听戏,慢慢地,竟也能自得其乐。
我把清单贴在冰箱门上,就在那张退休时间表旁边。老伴起初笑我认真,后来她也受我影响,列了一张自己的,第一条是学游泳。我们互相监督,谁偷懒了,另一个就提醒一句。
有回孙女生日,我按清单上练了很久的方子,做了一盘糖醋排骨。孙女吃得满嘴是汁,说爷爷做的最好吃。那一刻我心想,这个勾,画得值。
清单让我改了一个毛病:以前总觉得等以后。等以后有钱了,等以后有空了。现在我不等了,想做就去做,能做一件是一件。人老了,最耽误不起的就是以后。
有老友问我:一大把年纪,还列什么清单?我说,正因为一大把年纪,才更要列。日子过一天少一天,可我偏要让这剩下的每一天,都朝着某个想去的地方走。
清单上还有一条,是学会做几道家常菜。以前家务都是老伴包了,我连米都淘不明白。如今我跟着视频学,从炒青菜到炖排骨,一样一样练,做砸了自己吃掉,做成了就端上桌显摆。
我还在清单最后,写了一句随时可以加的话:想到就写。人生这后半程,最怕的不是没时间,是连想都不敢想。
现在我的清单已经写到了第二页。每画上一个勾,我就觉得,退休不是把人生的账结了,而是换了一本新本子,从头再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