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休后第一次独自出门旅行,我有点怕,也很快乐
老伴腿脚不好,走不了远路;女儿请不了假。可我攒了一辈子想去看看海的心愿,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搁着。六十岁那年春天,我做了个决定:一个人出门,去看海。
决定是容易的,真到收拾行李那天,我却犯了难。怕丢东西,怕坐错车,怕生病,怕遇到坏人。夜里翻来覆去,好几次想算了。让我下定决心的,是老姐妹一句话:你现在不去,等哪天真走不动了,才后悔。这话像根针,扎醒了我。
出发那天,我背着包,站在火车站的候车厅里,手心全是汗。检票的广播一响,我攥紧车票,跟着人流往里走,像年轻时第一次去外地出差。上了车,找到座位,我长长舒了口气。窗外的田野一片片往后退,我忽然觉得,害怕归害怕,可这一步,我总算是迈出来了。
头一晚住进小旅馆,我不太敢用房间里的东西,门锁反锁了两遍,枕头底下压着身份证和钱包。半夜醒了三回,天快亮时才睡踏实。第二天一早,我跟着导航去看海。走了很久,拐过一个弯,海忽然就出现在眼前,那么大,那么蓝,浪一波一波地打过来,声音盖过了所有杂念。我站在那儿,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我说不清为什么哭。也许是替年轻时的自己哭——那时候想看海,却总说没时间;也许是替现在的自己高兴——都这把年纪了,竟然真的一个人来了。我在海边坐了大半天,看着潮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。中午吃了碗海鲜面,贵是贵了点,可觉得值。下午沿着海岸线走,捡了几枚贝壳,想着带回去给孙女。
接下来几天,我胆子越来越大。自己去问路,自己坐公交,自己在小馆子点菜。遇到不认识的地方就问人,多数人都很热心,有人还特意带我走一段。有回在公交站,一位大姐看我拿着地图发愁,主动问我是不是一个人出来玩。我说是啊。她竖起大拇指:阿姨,你真行。就这一句,让我美了半天。
七天后回到家,我黑了,也瘦了,可精神头比出发前足得多。老伴问我怕不怕,我说怕啊,可我也快乐啊。从那以后,说走我就走。近的去过周边的古镇,远的去过南方的海。女儿总不放心,我说你放心,妈一个人也行。
现在我的手机里,存着好多我自己拍的照片:沙滩上的脚印,清晨的渔港,路边不知名的花。它们不精致,却是我一个人走出来的。每次翻到,心里就热乎。
临走那天,我在海边给自己写了张明信片,寄回了家。上面就一句话:六十岁这年,我来看海了。半个月后收到,我把它夹进了相册。看着那张明信片,就像看见那天站在海边的自己。现在想想,最难的不是坐车,不是住店,是迈出家门那一步。可只要迈出去了,后面的路,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走。
一个人旅行,让我找回了一种久违的东西——那种我可以的底气。以前去哪儿都要人陪,如今我知道,哪怕没人陪,我也能把自己照顾好,把日子过好。总有人劝我们这些老太太:年纪大了,别乱跑。我却想说,怕是要怕的,可不能因为怕,就把剩下的人生,也关在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