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同学聚会散场后,我删掉了一半联系人
退休后第二年,四十年的老同学终于凑齐了一回。地点选在城里的老饭店,来的人比想象中多,一张大圆桌挤得满满当当。刚见面那会儿,大家都很激动。拍肩膀的,拉手的,喊着对方的外号,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年轻时候。我也跟着笑,跟着喊,眼眶有点热。
可坐下来没一会儿,味道就变了。有人开始报自己的退休金,有人打听别人家孩子在哪上班、赚多少,有人把孙辈的照片一张张翻出来给人看。混得好的,说话声音也大,句句不离自己的成就;过得一般的,就闷头夹菜,不怎么开口。我坐在中间,忽然觉得这场聚会,不像叙旧,倒像一场比赛。
有个当年成绩最差的老同学,如今做了老板,一晚上都在讲他如何白手起家。有人捧,有人酸,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。我本想找个机会,跟当年最要好的同桌好好聊聊。可一晚上,我们被各种敬酒、寒暄、合影打断,真正说上的话,不超过十句。
散场的时候,大家互相加微信,说以后常联系。一桌人扫下来,手机里多了三十多个联系人,热闹得像真的一样。回家的路上,我一个人走在夜风里,心里却有点空。我期待的是一场说心里话的重逢,得到的却是一桌客套和攀比。
到家后,我翻着那新增的一长串好友,忽然发现,大部分人几年也不会说上一句话。有人连头像都是合影里的截取。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:删联系人。不是赌气,是想清楚了——留着不说话的人,不如不留。
我留下的是三类人:一是当年真正交过心的;二是这四十年里,逢年过节还会问候一句的;三是这次见面,能让我觉得舒服、愿意再聊的。其他的,我一个个删了。删到一半,手顿了顿,又继续。删完,长长的列表清爽了不少,心里也跟着清爽了。
其实我不是讨厌他们。只是隔着几十年,大家早就活成了不同的人。有人在意面子,有人在意实惠,有人只想找人说说话。聚在一起,谁也不容易,可就是拧不到一处去了。
有人说我绝情。我却觉得,人到了这个年纪,圈子不必大,干净就好。微信里躺着几百个不认识的人,不如有一个能打电话说心事的。后来我和留下的那几个老同学,反倒联系更多了。我们约着喝茶、下棋,或者什么都不做,就坐在公园里晒太阳,聊些没用的闲话。
我现在更愿意把时间,留给那些见了面能让人放松的人。不用端着,不用比着,坐下来喝杯茶,说说家常,天黑了各自回家,心里是暖的。这样的关系,才经得起时间。
有回一个没被删的老同学找我,说他老伴病了,心里闷,想找人说说话。我们在一家小茶馆坐了一下午。临走他说:还是老同学好。那一刻我庆幸,当初我留下的是他。
那场聚会让我明白一个道理:同学情分是真的,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一直揣着。岁月会筛人,我们不必跟岁月较劲。人老了,要学会给关系做减法。留几个真心的,比认识一屋子人,强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