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休后当上楼栋长,我成了整栋楼的“管家”
搬进这个小区十几年,我连对门姓什么都说不清。退休后,社区干部上门来问,愿不愿意当个楼栋长。我一开始直摆手:我这脾气,管不了事。她说就当帮个忙,管管楼道卫生、传传通知。我一想,闲着也是闲着,就应了。
头一件麻烦事,是楼道里堆的杂物。五楼一户把旧纸箱、破自行车全堆在消防通道,说了几回没用,人家还甩脸色:这是我楼下,碍着谁了?我碰了一鼻子灰,回家跟老伴诉苦,说不干了。
老伴给我出主意:你别一上来就讲规矩,先唠家常。第二天我拎着自家种的黄瓜,敲开那家门,先聊孙子,再聊菜价,最后才绕到杂物上。人家态度软了,说改天就清。没过两天,楼道真干净了。我这才明白,管人先得交心。
当楼栋长,最累的是跑腿。谁家水管漏了,谁家老人摔了要叫救护车,谁家半夜吵得邻里睡不着,都来找我。手机一天到晚响,比上班时还忙。可奇怪的是,我一点不觉得烦,反而觉得日子有了奔头。
管的事多了,看的人也多了。三单元有位独居的老太太,儿女在外地,平时门都不出。我头一回上门收物业费,隔着门说了半天她才开。屋里冷清得很,电视放着也没人看。从那以后,我隔三差五去看看她,帮她带点菜。她话不多,可见到我总笑。
也有挨骂的时候。有一回楼道里停电动车,我按规矩贴了张提醒,结果一户人家觉得我多事,当着好几个人的面损我。我脸上挂不住,回家闷了半天。后来想通了:有人不理解,是常有的事,只要自己行得正,就不怕。
今年夏天暴雨,一楼进了水,几户人家半夜来敲门。我披着雨衣下楼,挨家挨户帮着搬东西、垫门板,忙到凌晨。天亮时,有人递来一杯热水,说了句:老李,辛苦你了。那一句,值了。
当楼栋长这几年,我最大的收获是人缘。以前住了十几年,楼上楼下见了面只点点头;如今买菜回来一路要打好几个招呼,谁家包了饺子都要送我一碗。那种被人记着、需要着的感觉,是退休后重新找回来的。
女儿笑我:爸,你退休了比上班还忙,图什么?我说图个有事干、有人惦记。她说那不就是给自己找累吗?我说不一样,这累是甜的。
当楼栋长,也让我头一回认真看懂了小区里的人和事。有对老夫妻,儿子多年不回来,两口子守着两室一厅,日子清淡。我帮着跑腿报修了几回,他们见了我总要多说两句家常。我这才知道,很多老人不缺吃穿,缺的是有人认真听他说句话。
年前社区评“最美楼栋长”,居然评上了我。上台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冒汗,说的还是那句话:我没做啥大事,就是谁家有事搭把手。底下掌声响起来时,我心里热乎乎的。
老伴说,你现在这精气神,比退休头一年好太多了。我想想也是。人哪,只要还被需要着,就不会垮。
其实我明白,一栋楼就是一个小社会。年轻时我忙着自己的家,顾不上别人;如今闲下来了,把大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,楼里就多了几分人情味。这日子,越过越像从前的大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