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伴住院那半个月,我学会了做饭
结婚四十年,我几乎没进过厨房。不是不会,是家里一直有老伴张罗,我下班回来坐下就吃,从没想过锅里的菜是怎么变熟的。直到那年老伴胆囊动了手术,住院半个月。
她住院头一天,我信心满满,说家里有我。结果第一顿饭就出了洋相:米下锅没看好水,煮成一锅稀泥;炒青菜忘了关火,端上桌黑乎乎一片。我对着那两盘“作品”发了半天呆,最后泡了碗面对付。
第二天我学乖了,打电话问女儿。她在电话那头一步步教我:水要没过米一个指节,青菜下锅要大火快翻。我一手举着手机,一手握着锅铲,手忙脚乱,油星子溅到手上,疼得我直咧嘴。
最难的是熬粥。老伴胃不好,医生说要吃软的。我守着锅熬了两个钟头,中途不敢走开,怕糊底。熬好端到医院,她尝了一口,说:还行,就是有点稀。就这四个字,我记到现在。
伺候病人,比做饭更难的是那些琐碎事。打水、擦身、扶着上厕所、盯着输液瓶,一刻不敢走神。半夜她疼得睡不着,我就坐在床边,跟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。说着说着她睡着了,我却睁眼到天亮。
有一回我端饭去,她正背对着我掉眼泪。我以为她疼,问了才知是心疼我。她说:这辈子都是我在伺候你,没想到还有反过来的一天。我说:那就换我伺候你,天经地义。
半个月后她出院,我去接她。她走进家门,看见我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厨房,愣了好一会儿。那天中午,我给她做了一荤一素一汤,虽然卖相差,她都吃光了。
从那以后,做饭成了我的事。我买了个小本子记菜谱,红烧肉怎么炖,鲫鱼汤怎么去腥,一条条写下来。老伴坐在旁边当师傅,我照着做,做坏了就重来,从不嫌烦。
做饭做久了,我还有个新体会:原来伺候一个人,和爱一个人,是一件不用多说的话。菜咸了淡了,她一句埋怨都没有;我手上烫了个泡,她比谁都着急。日子就在这一来一往里,越捂越热。
现在家里的饭桌上,常常是两菜一汤。女儿回来吃,惊讶地说:爸,你什么时候练的这一手?我说:你妈住院那半个月练的。老伴在旁边笑,眼角却是湿的。
我还有个毛病,做饭时总想起从前。想起老伴年轻时,一边看孩子一边给我做饭,从没喊过累。那时候我下班回来只管吃,现在想想,欠她的太多了。
出院后复查,医生说她恢复得好,让多吃点有营养的。我记在本子上:早上蒸个鸡蛋,中午炖条鲫鱼,晚上熬点小米粥。一条条照着来,像完成一项正经差事。
有一回我把粥熬稠了,她嫌不好喝,我没像年轻时那样顶嘴,只笑着说下次注意。她愣了一下,也笑了。人到这个岁数,拌嘴都成了稀罕的甜。
学着做饭这半年,我瘦了自己,胖了老伴。她逢人就夸我厨艺好,我知道那是给我面子,可心里是真高兴——这大概是我这辈子,第一次被夸会过日子。
这辈子,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,把对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。一场病让我明白,能亲手给爱的人端上一碗热饭,是天底下最踏实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