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休后,我整理出一箱老照片
搬家那天,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了厚灰的铁皮箱子。打开一看,满满一箱老照片,从黑白到彩色,横跨了大半个世纪。我原想随手收起来,谁知一翻就翻到了后半夜。
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,背景是老家那间土坯房。照片里父母还年轻,我穿着开裆裤,被母亲抱在怀里。背面用钢笔写着年份,字迹已经洇开了。我盯着看了很久,鼻子发酸。
再往下翻,是我和妻子的结婚照。那时候没有婚纱,她穿一件的确良衬衫,梳着两条辫子,我借了朋友的西装,领子还大了一圈。两个人板着脸不敢笑,其实是紧张得不知道手往哪放。
还有女儿满月、上学、结婚的一张张照片。从胖乎乎的小娃娃,到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再到披着红盖头的新娘。我把这些照片按年头排好,才发觉日子过得有多快。
照片里还有很多人,已经不在了。一起下过乡的知青兄弟,教我技术的老师傅,还有总在巷口下棋的邻居大爷。他们笑着,站在某个我快记不清的场合,永远停在了那一天。
我翻出一张在工厂门口拍的合影,几十个年轻人挤在一起,个个意气风发。我一个个认过去,有的想不起名字了,有的听说早已走了。我对着照片轻声念他们的名字,像在点名。
第二天我把箱子里的照片全摊在桌上,按年份分成几摞。老伴凑过来看,指着一张说:这是咱俩刚认识那年。我说对对,那时候你多好看。她嗔我一眼,转身却偷偷抹眼睛。
女儿看见这堆照片,眼睛一亮,说要帮我扫描存进电脑,按时间做成一本电子相册,还配上文字。她弄了整整一个星期,给我们看时,配上音乐一张张放过去,我和老伴坐在沙发上,看着看着就都红了眼眶。
孙子最感兴趣的是那些黑白的,问这问那:太爷爷长什么样?以前的房子真这么破吗?我一张张给他讲,讲到半夜他还不肯睡。那些我快要忘掉的往事,竟被一个小孩子重新问了出来。
我还给每张重要照片的背后,用铅笔写上时间和一句话,比如“1985年,女儿第一次得三好学生”。怕哪天我也走了,后人翻到,还能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、那天高兴什么。
整理到一半,我翻出一张女儿小时候在公园的照片。那件小花裙子是妻子一针一线缝的。女儿早忘了,我却记得清清楚楚。原来做父母的,记性最好。
我又找出一张父母晚年的合照。父亲那时头发全白了,母亲扶着他。如今他们都不在了,可这张照片一在,他们就好像还站在我面前。
来串门的老邻居看了照片,非要我借他几张去复印。他指着一张说:这不就是我家门前那条河吗。一屋子的老照片,把好几个人的回忆都勾了出来。
我把最全的一份照片交给了女儿保管。她说放心,我一定好好收着。我点头,心里想:这些照片,就是我们这个家最实在的根。
收拾完这箱照片,我像重新过了一遍这辈子。有苦有甜,有得意也有遗憾,全都定格在这些薄薄的纸片上。我挑了几张最要紧的装了框挂在墙上,每天进屋看一眼,就觉得这一生,没白活。